夏末秋初,當車窗外的自然景致漸入眼簾,都市的高樓大廈漸行漸遠,我們的旅程也就此拉開。從多倫多出發,往西部盡頭開去。在搖搖擺擺的車廂裡時而歡聲笑語,時而迷糊小憩,兩小時的車程就在不知不覺中過去,我們也到了安省西部著名的珀斯郡(Perth County)。
一下高速公路,沿途便是一望無際的農場風光——藍天、綠草、麥田、穀倉,還有數不盡的牛馬羊群。看著它們自由地漫步、休閒地覓食,我的睏意漸漸退去。在這片土地上,感覺碧藍的天空也與我們如此「親近」,連映襯於上的那些大片大片棉花糖般的雲朵,感覺都是觸手可及。搖下車窗,陽光溫柔輕撫、清風習習撲面,帶着濃濃的鄉間特有的味道……這一切,在我的腦海裡構築了對珀斯郡的第一印象。

莎士比亞小古城
傍晚,我們的車子駛入了珀斯郡東部最繁華的小城——莎士比亞(Shakespear),它是在1832年由大衛•貝爾建立的,所以之前被稱為「貝爾角」。而在1852年,人們為了致敬莎士比亞而改成了現在的名字。
每年六月的第二個週六,莎士比亞都會舉辦自己的節日——「運動場日」(Field day)。這個節日活動以莎士比亞樂天大廳(Shakespeare Optimist Hall) 每年一度的消防員早餐開始,隨後是「肥皂盒德比」、棒球賽和主題遊行。全天都有免費有趣的兒童活動。夜晚,鎮上的人們會相聚在一起,參加名為「炸魚和舞蹈」活動。
日暮漸進,街道兩邊的食肆裡飄出的香氣,夾雜著空氣中淡淡的甜味,讓肚子不禁咕咕作響,似乎在提醒我們,得好好犒勞一下它啦。入鄉隨俗,我們找到了當地一家最聞名的披薩店Shakespeare Pizzza。這家店的披薩分量十足、味道獨特,我們點了Mexican、Greek和Bruschetta三種口味的披薩。因為我們當晚下榻的旅館Shakespeare Inn就在附近,所以乾脆Take out回酒店慢慢享用。
Shakespeare Inn在當地屬於比較有特色的旅館,內部裝潢了不少歷史畫。我們在房間裡一邊品嚐著的美食,一邊聊著對這莎士比亞小城的初體驗。
相較善攻恢弘劇作的莎翁,對於這小古城如斯的寧靜,詩人葉慈筆下的細膩柔長彷彿更能恰如其分地描繪:當韶華將逝,青絲染霜;爐火前獨伴,倦意淺漾;憶此卷輕頌,曼聲吟唱;憶當年輕狂,汝之飛揚;眼波深邃,顧盼流光……
鄉間小城在夜色中靜謐安詳,我們彷彿被放在搖籃中沉沉入睡。

TLC Alpacas動物農場
第二天的行程是這次旅行中我們最期待的一站——鄉野農場看羊駝!哇,一想到這,我的腦海裡就彷彿有千萬只羊駝奔騰而過,喜愛這種既呆萌又裝酷的生物的小夥伴們,肯定也像我這樣心情激動吧。
首先在途經的Listowel小鎮的Diana Sweet享受了豐盛的早餐,順便在小鎮中心的大街上小逛了一下,就出發到我們今天的目的地——位於珀斯郡米切爾鎮(Mitchell)的TLC Alpacas動物農場,恰如其名,TLC的「鎮場之寶」當然就是我們的羊駝(Alpaca)寶寶啦。
我一直覺得羊駝是「農場裡的哈士奇」,都是最呆萌但又最耍酷、最有個性的動物。你別看它們盯著你時那無辜又迷離的眼神,其實腦海裡一定也在揣測你的想法和行為底線,然後當你還以為自己在與天線寶寶互動時,這些傢伙們就開始和你機智「周旋」了,擺臭臉、甩劉海等傲驕範兒,但這絲毫不影響我對它們的喜愛,因為它們其實是想以此來吸引你的關注和互動呀。我發現每隻羊駝都有自己獨特的劉海「髮型」,對,劉海就是羊駝寶寶們彰顯個性的潮點,一甩頭時,配上那迷離的眼神,別提多拉風啦。
剛停進TLC 動物農場,我們就立馬飛身下車,目光360度環視搜尋羊駝的身影。但首先出來迎接我們的是羊駝的主人Fred和Faye夫婦樸實和燦爛的笑容,那種在都市煩囂中尋不到的「三寸日光」,真誠而溫暖。
他們在40多年前就從父母手中接管了這個150畝的農場,不僅養育了自己的三個孩子、擁有七個孫子,還有一匹叫Lady的印第安馬、一隻叫Duke的黑犬、一頭叫William的山羊、一隻綿羊和一群驢子,還有毛色各異的近十隻羊駝。同時,他們每年還「領養」幾十頭待孕母牛。

附近的農戶養的母牛臨產前一到兩個月,就會被帶到Fred這裡來「待產」,就像醫院裡的產房一樣,「待孕媽媽」們能夠得到最好的照料。據說大多數牛媽媽們都非常喜歡Fred一家農場裡的環境,在這兒比較能順產,並且出生的牛寶寶們也比較健康。它們和羊駝們同住一個屋簷下,分享同一個倉圈也能和睦相處。
Duke是一隻活潑又責任心十足的拉布拉多黑犬,與其說它是一隻家養犬,它更像是農場的守衛和房子的管家。從我們一到農場直至離開,它都緊隨我們左右,一會兒領我們進入主人家的房子參觀,一會兒在我們前頭開路,一會兒「監督」淘氣走散的羊駝讓我們能夠順利拍照。
這匹叫Lady的馬兒真是名副其實,漂亮的膚色、優美的體型,如淑女般氣質溫文優雅,我們對它都「愛不釋手」,不停地撫摸著。馬兒本就是非常通人性的一種生物,Lady更是如此,不僅安靜地站在原地,眼神也透露出無限的溫柔,時不時還用嘴輕輕觸碰我們的皮膚和衣服,以作互動和回應。

兒時對羊駝的最初印象,是在《丁丁歷險記》裡阿道克船長在南美偶遇的「羊駝大神」裡建立的。船長沒有入鄉隨俗且不聽勸告地「調戲」看似呆萌的羊駝,結果被羊駝吐得懷疑人生。這個讓人無論看多少遍都能笑得腹痛的場景,成為了世界每個角落的小孩和「大孩」們永遠的記憶。作者埃爾熱對羊駝的了解和喜愛,隨畫筆流淌,無需言表。
來到北美才發現原來世界每個地區,包括加拿大本土內的羊駝,在體型和樣貌上也有很大差別。幾年前我在海洋三省(紐芬蘭和拉布拉多)旅遊時看到的羊駝,比安省這邊的羊駝體格大很多,劉海也是《瘋狂動物園》裡的「痞子遮眼型」。Fred農場裡的這些羊駝站起來並不比人高,顏色有白的、黑的、灰白的、深棕的、淺棕的,劉海也像現在男孩喜歡的「時尚抓起型」。哈哈,看得我們真是醉了。
農場裡的這些羊駝們呆萌著看著我們,嘴巴好像總在吃着東西,一咀一嚼的。它們似乎能聽懂我們的對話,當我們一說要把他們從倉圈中牽到外面時,所有的羊駝都齊刷刷地退到最裡面的角落,互相間開始咿咿呀呀的,眼神和動作都開始慌亂起來,一改剛才還呆萌可愛的表情,似乎是在商討對策:天呀,他們拉我們出去是幹嘛?肯定不是好事!誰會倒霉地被挑中?……
最後,Fred和Faye花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三隻顏值最高的羊駝拉出了圈外。一關上圈門,其它的羊駝們就如釋重負般散開,以那種「兄弟保重啊」的表情目送這三個夥伴。這整個過程看得我們都笑破了肚皮,原來羊駝也有和人類相似的複雜情感啊。

三隻「倒霉」的羊駝一到寬闊的草地上,馬上興奮地小跑起來,我們差點沒拉住。它們這才發現原來自己才是最幸運的寶寶,可以無拘無束地享受午後燦爛的陽光、翠綠的草地,以及微風帶來的甜美氣息。
Fred和Faye說,他們每年六月會為羊駝們修理一次毛,並收集起來用專業的機器打成毛線,然後手工編織成各種服飾,比如純羊駝毛的厚襪子、帽子、圍巾、手套、披肩等等,還有如羊駝娃娃之類的手工藝品。遊客和周邊的居民都非常喜愛這些羊駝毛手工織物。Fred和Faye還帶我們參觀了他們的手工作坊和家庭小展廳。我們都興致勃勃,挑選了各式襪子、手套和羊駝娃娃帶回家送給親朋好友。

加拿大是個以農業為主的國家,在安省這片土地上,有許多像Fred和Faye這樣經營着農場的人們,他們祖祖輩輩傳承着最傳統的加拿大本土文化,質樸而充滿智慧、勤肯卻不失樂趣。他們一輩子就兢兢業業地做著同一份工作,待在同一個地方,養育著這一方生靈。即便老去,也保持著樂觀豁達,逍遙自在地頤養天年。
我為他們的堅持和純樸深深打動。在這個快速發展的時代,城市中時間分秒即逝,人們匆忙奔波,為蠅頭小利爭奪,看似物質上的豐富,實際是真正生活質量的下降。小鎮人回歸自然、閒雲野鶴般的意境,讓他們在工作與生活中找到平衡點,沒有為了利益而迷失。這才是真正的「過日子、慢生活」呀。
人生中第一次,我深深感受到,這難道不就是西方版的《桃花源記》——「土地平曠,屋舍儼然,有良田美池桑竹之屬。阡陌交通,雞犬相聞。」
【未完待續】

















